汉调音乐：外江戏留下来的那一路

汉调不是潮汕土生的。它随外江戏进来，在潮州落脚之后被潮乐的手法改过一遍，成了潮州音乐六大门类里的一门。

旧时乐馆有个规矩：一晚两场，上半场奏潮乐，下半场奏汉乐。行内有句谚语叫「半夜返外江」——说的就是这件事。汉乐在潮汕不是客串，是占了半场的东西。

一、从外江戏来

汉调是广东汉剧曲调的简称，俗称外江戏，也叫外江调。清代中后期随外江戏传入潮州地区，再传到兴梅、大埔一带。原属板腔皮簧系统。

自清光绪、宣统以来，它曾风靡全潮，被雅称为「儒乐」「国乐」——一个外来剧种的曲调，在潮汕被当成雅乐来称呼，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它当时的位置。

落脚之后它变了。在潮汕流传的过程中，汉调融合了潮乐的变奏手法与旋法上的加花润饰，形成潮汕汉调自己的风格。所以今天说的「汉调音乐」，既不是广东汉剧的原样，也不是潮乐，是中间那一样。

古时各弦乐社馆每晚上半场奏潮乐，下半场奏汉乐，于是有了这句谚语。

这条规矩留下的信息不少：同一批乐手、同一间馆、同一晚，两套曲目轮着奏。能这么轮，说明两边共用的乐器多、乐手两边都会。这也是为什么潮乐与汉乐在潮汕始终没有分家——它们本来就是同一批人在玩。

潮州外江音乐分弦索乐、外江锣鼓乐、外江细乐三种形式，名字都是照着潮乐那边套过来的。

形式	领奏与编制	气格
弦索乐	外江二弦领奏，木板击节为指挥；配扬琴、月琴、三弦、琵琶、椰胡、提胡、笛、洞箫	古朴、典雅、庄重、大方
外江锣鼓乐	唢呐或笛主奏，配弦索；打击乐用苏鼓、苏锣、小钹、锣仔	高昂、古雅
外江细乐	筝、琵琶、椰胡为主，也有加三弦或洞箫	古雅、纯朴

中间那一行有个去向要知道：外江锣鼓乐后来衍变成了潮州苏锣鼓。换句话说，苏锣鼓的根在外江戏，见小锣鼓与其他几路。

一是头弦。汉调用外江头弦，比潮州头弦偏短、偏细，声音更尖。两把琴摆在一起，一听就分得出。

二是调。潮乐有四个调：轻三六、重三六、活五、反线。汉调没有活五调，只有重六与轻六。

而且汉调分南路、北路：北路轻六，骨干音落在 la、mi；南路重六，骨干音落在 sol、re。同是一个乐种，路一分，音阶骨架就换了。

打击乐这边用的是苏锣、拍板、苏钹、小碗锣、小锣；乐器这边有外江头弦、三弦、月弦、琵琶、笛子、胡弦。

流传较广的有四大套：《傍妆台》《小桃红》《柳摇金》《华春兰》。

汉调弦诗有九百余首，最长的 68 板，最短的 12 板。按路分，代表曲目大致是这样：

路	骨干音	代表曲目
北路（轻六）	la、mi	《到春来》《迎仙客》《怀古》《百家春》《嫁好郎》《平山乐》《饭后茶》《过江龙》
南路（重六）	sol、re	《出水莲》《寒鸦戏水》《昭君怨》《水临吟》《四来曲》《薰风曲》《将军令》

其中《寒鸦戏水》《昭君怨》在潮乐十大套里也有——同名的曲子，两边都在奏，各有各的走法。

这一点与弦诗、细乐、笛套都不同：汉调经常带唱曲，而且多为传统曲牌，规范性较强，不是随口编的。

常唱的几折：《华容道》（关公与曹操）、《定军山》（老黄忠斩夏侯渊）、《空城计》（诸葛亮与司马懿）、《苏小妹三难斩郎》（青衣与小生）、《百里奚认妻》（白须老生与老旦）。

这些折子与潮剧的《柴房会》《京城会》《白兔记》一样，都是传统曲目。汉乐与潮剧互相吸收，界线一直没划得很清。

三个信号，听到任一个就可以往下判。

一、有没有活五。潮乐四调里，活五那个音是游移的，定不死；汉调压根没有这个调。一段曲子从头到尾听不到那个「活」的音，就该往汉调那边想。

二、头弦的声色。外江头弦偏短、偏细，拉出来比潮州头弦更尖。同一个乐社换一把琴，音色立刻不一样——这一条最容易听出来。

三、有没有人唱。弦诗、细乐、笛套都是纯器乐；一开口唱《空城计》《百里奚认妻》这类折子，那就是汉调。

一句话分：潮乐的四调里少一个「活五」，这就不是潮乐；但只要它还唱《空城计》，它也不是广东汉剧——它是潮汕养出来的外江调。

六大门类的总体分法与二四谱调体，见潮州音乐；头弦领奏的丝竹合奏，见潮州弦诗；由外江锣鼓乐衍变来的那一支，见小锣鼓与其他几路；广场上的大锣鼓，见潮州大锣鼓；用同一批乐手伴奏的戏曲，见潮剧。

来源	机构	日期	证明了什么
潮州音乐的艺术风格与特点	潮州市文化馆	—	潮州外江音乐即汉调音乐的来源与传入时间；分弦索乐、外江锣鼓乐、外江细乐三形式及各自领奏与编制；四大套曲目；外江锣鼓乐衍变为潮州苏锣鼓
〈吴贤奇老师讲座记录〉	潮乐讲座（文献整理：吴湘屏）	—	汉调为六大门类之一；外江头弦比潮州头弦偏短偏细声尖；汉调无活五调、只重六轻六，分南北路及各自骨干音；九百余首、最长 68 板最短 12 板；南北路代表曲目；唱曲五折；「半夜返外江」；打击乐与乐器清单
潮州音樂	中文百科	—	汉调是广东汉剧曲调简称、俗称外江戏；清中后期随外江戏传入潮州并至兴梅大埔；清光宣以来风靡全潮、雅称「儒乐」「国乐」；原属板腔皮簧系统；融合潮乐变奏手法与旋法加花润饰
潮州音乐	维基百科	—	外江锣鼓乐受外江戏（汉剧）影响、吸收汉乐元素、使用汉调旋律

最后修订时间：2026年11月14日